文/叶强平  供图/理塘县曲登乡小学

海拔4200多米，氧气稀薄，3月下旬还是冰天雪地，一年里的大半时间都在和风雪打交道。理塘县曲登乡小学就坐落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的地方。

“公章驮在牦牛背上，黑板架在帐篷前”，牧民逐水草而居，学生跟着家庭迁徙，课堂就是流动的帐篷，课本常被风雪打湿。正如副校长达瓦泽仁所说，1997年以前，曲登乡的教育简陋而流动。

就在那一年，几间夯土垒砌的简易校舍终于落成。开学那天，13名穿着藏族服饰、脸颊皲裂的孩子冒着风雪赶来报到。老师们至今难忘那一刻：“13双渴望知识的眼睛，就是雪域办学最珍贵的光。”

可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
教育惠民政策如暖阳穿透风雪，照进了这片高寒牧区

冬季的气温常跌到零下二三十摄氏度，教室墙壁透风，玻璃窗上结满冰花。孩子们的脸蛋冻得发紫，握笔的手长满冻疮，却依然紧紧攥着铅笔不肯松开。学校没有自来水，师生们要踩着冰碴到几公里外背水。大雪封山时，学校就成了一座“孤岛”，生活物资全靠马匹驮运，一封家信要等半个月才能送达。

转机始于2014年，国家教育惠民政策如暖阳穿透风雪，照进了这片高寒牧区。在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下，学校第一栋砖结构教学楼破土动工。

2016年，施工队克服冻土难题，打出了数十米深的深井。当清澈的自来水第一次流进校园，孩子们围着水龙头欢呼雀跃，老师们却站在一旁红了眼眶，那些年背水路上的冰碴与泥泞在他们的心中泛起。

2017年，生态阳光教室投入使用，冬日的教室终于告别了冰封。2018年，教学楼、宿舍楼、塑胶操场完整呈现，曾经的夯土房变成了明亮的教室，曾经的泥地变成了整洁的操场……

数据显示，理塘县自2015年以来累计投入教育专项资金3亿多元，建成校舍面积近7.5万平方米。学杂费全免、营养改善计划、寄宿生生活补助等政策全面落实，孩子们不仅能免费上学，还能吃上热饭、穿上暖衣。

在曲登乡小学，教育必须是“有根”的。清晨校园里，既有藏语格言诵读，也有普通话经典朗诵；美术课上，孩子们学习用矿物颜料绘制唐卡；音乐课上，古老的牧歌、扎念琴声得以传习；科学课上，老师带领孩子认识冬虫夏草、藏原羚，了解高原生态。

“在学校，教师不仅是老师，更是‘代理父母’。为低年级孩子洗脸梳头、缝补衣物；深夜抱着想家哭泣的幼儿哼唱摇篮曲；孩子突发疾病，无论风雪多大，老师都会背起他们奔向卫生院。”达瓦泽仁说。

这一切，牧民家长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，他们话不多，但那双紧紧握住老师们的粗糙手，那句真诚的“噶真切”（藏语谢谢的意思），比什么都暖。如今家家户户都主动送孩子上学，牧区的读书声越来越响亮。

老师们尽心尽力照顾好每一位学生

但在广袤的草原上，牧民随季节迁徙，有的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落下。

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面对困境，老师们心中只有这一个信念。

“马背送教队”“摩托支教队”应运而生。老师们驮着课本、作业本，在广袤的草场上奔波。夏天送教尚且艰难，冬天更是在与风雪搏斗。雪深没过膝盖，摩托车开不动就下来推车，冰冷的积雪灌进裤管，很快冻成冰疙瘩，双脚失去知觉……可老师们怀里的课本，却一定用塑料布仔细裹好，半点不能浸湿，那是孩子们通往外界的一份希望。

一位教师膝盖患有严重风湿，每到寒冬便疼痛难忍，却依然奔波在送教路上。每次回来，腿肿得走不了路。面对同事的关心，他却总是笑着说：“孩子的功课不能落下。”

多年来，送教足迹遍布全乡每一个牧场、每一顶帐篷。老师们磨破了多少双鞋，摔过多少次跤，早已记不清了。

曲登乡小学原校长格拉四郎，2014年调任时，面对教育基础薄弱、虫草采集季学生流失严重的问题，他主动请缨，带着同事翻越高山，深入5000米以上的高寒虫草产区逐户动员，最多时学生达982名。他积极争取资金解决师生饮用水难题，常年的高原工作让他患上了胃溃疡、胆囊息肉、高原性心脏病等多种疾病。

数学教师多吉，双膝患有严重的退行性关节炎和风湿，每一次上下楼梯都疼痛钻心。但他几十年从未因病耽误一节课，课后仍长时间坐在教室，耐心地为学生讲解。“看着孩子们从不会到学会，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，我什么病痛都忘了。”

如今，曲登乡小学已有46名教师，700多名孩子。从13名到700多名，从土房到楼房，变化的不仅是学校，更是孩子们以后的成长道路。

这一群雪域“点灯人”，正以“择一事，终一生”的坚守，扎根在这片雄浑壮美的雪域牧区，播撒知识的种子，浇灌文明的活水。

教学楼墙面上，“让每个生命都在雪域绽放”几个大字，正在纯净炽烈的高原阳光下熠熠生辉。（作者单位/中共理塘县委宣传部）